睡前小故事集A
第4章 第一声啼哭
夜里,孩子饿了,哇哇哭起来。静婉第一次喂奶,手忙脚乱。孩子含住乳头,用力吮吸,疼得静婉直抽气。可看着孩子满足的样子,她又觉得,疼也值得。
沈德昌在一旁看着,帮不上忙,只能递水,递毛巾。等孩子吃饱睡着了,他才小声说:“苦了你了。”
静婉摇摇头,靠在炕头上,看着身边熟睡的孩子,心里满满的,都是幸福。这是她的儿子,是她拼了命生下来的。从今以后,她有了软肋,也有了铠甲。
第二天,王大娘带着鸡蛋来了,还有村里其他几家人,都送了东西来:小米、红枣、红糖,都是月子里用得着的。静婉一一谢过,心里暖融融的。这个村子,真的把她当自己人了。
沈德昌开始忙起来。他得照顾静婉坐月子,得做饭,得洗尿布,还得抽空去地里干活。虽然累,但他精神头很足,走路都带风。
村里人见了,都笑他:“沈大叔,老来得子,就是不一样啊!”
沈德昌嘿嘿笑,不答话,可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。
静婉坐月子的这一个月,是沈德昌这辈子最忙也最幸福的日子。每天天不亮就起来,熬小米粥,煮红糖鸡蛋。等静婉和孩子醒了,伺候他们吃饭,然后洗尿布,收拾屋子。下午去地里干会儿活,傍晚回来做饭。夜里孩子哭,他也起来帮着哄。
静婉让他歇着,他不肯:“我身体好,不累。”
其实怎么会不累。六十岁的人了,这么连轴转,腰都直不起来。可看着静婉一天天红润起来,看着孩子一天天胖起来,他觉得,累也值。
孩子满月那天,沈德昌杀了只鸡——家里唯一的一只下蛋鸡。炖了鸡汤,给静婉补身子。又做了几个菜,请了王大娘一家来吃饭。
饭桌上,王大娘抱着孩子,逗着:“建国,建国,长大了要当大官,给你爹娘争气!”
孩子睁着大眼睛,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虽然只是无意识的嘴角上扬,却把一屋子人都逗乐了。
“这孩子爱笑,”王大娘说,“有福气。”
静婉看着孩子,心里软成一汪水。这一个月,孩子长了三斤,小脸圆了,皮肤白了,眼睛更亮了。他很少哭,饿了就哼哼,吃饱了就睡,醒了就睁着眼睛看,安静得不像个婴儿。
“就是哭声小,”静婉说,“不像别的孩子,哭起来震天响。”
“哭声小好,”沈德昌说,“不吵人。”
其实他心里有些担心。听老人说,哭声小的孩子,性子闷,心事重。可转念一想,这乱世,性子闷点也好,不惹事。
满月酒吃完,日子又回到正轨。静婉出了月子,开始帮着干活。可多了个孩子,活儿也多了:喂奶,换尿布,哄睡……一天下来,比下地还累。
沈德昌更忙了。地里的活不能耽误,家里的活也得干。他瘦了一圈,背更驼了,可眼神还是亮的,因为家里有盼头。
十月,天凉了。沈德昌开始琢磨过冬的事。粮食够,柴火够,可孩子的衣裳不够。静婉把旧衣裳改了又改,还是单薄。沈德昌想去扯点布,可钱不够——当玉镯的钱,剩下的不多了。
他想起自己的手艺。在宫里做了三十年御厨,最拿手的就是点心。虽然乡下人吃不起精细点心,但做些简单的炸糕、糖饼,应该能卖。
他跟静婉商量:“我挑个担子,去集上卖炸糕。一天能挣几个钱,给孩子扯布做棉袄。”
静婉担心:“你年纪大了,挑担子太累。”
“不累,”沈德昌说,“做点心是我的老本行,顺手。”
说干就干。沈德昌去集上买了糯米粉、红糖、油,回来就开始试做。炸糕要外酥里糯,糖馅要流而不淌,火候要恰到好处。他做了几锅,让静婉尝。
静婉咬了一口,外皮酥脆,内里软糯,糖馅热乎乎的,甜而不腻。她点点头:“好吃。”
沈德昌笑了:“那就成。”
第二天,沈德昌起了个大早,做好炸糕,装在两个大竹篮里,用棉被捂着保温。他挑起担子,试了试重量,还行。
静婉抱着孩子送他到门口:“早点回来。”
“哎。”沈德昌应着,挑起担子走了。扁担在肩上吱呀作响,他的脚步却稳当。
到了集上,找了个热闹地方,摆开摊子。炸糕的香味飘出去,很快有人来问:“多少钱一个?”
“一文钱两个。”沈德昌说。
“这么便宜?”那人买了四个,尝了一口,眼睛亮了,“好吃!再来四个!”
生意就这样做起来了。沈德昌的炸糕用料实在,手艺好,价钱又便宜,一上午就卖光了。他数了数钱,三十文。不多,但够买半尺布,够买几个鸡蛋。
回去的路上,他买了布,又买了几个鸡蛋。到家时,天还没黑。静婉正在哄孩子,见他回来,松了口气:“累了吧?”
“不累。”沈德昌把钱掏出来,“今天挣了三十文。买了布,给你和孩子做棉袄。”
静婉看着那块蓝布,厚实,暖和。她接过来,摸着,心里酸酸的,又甜甜的。这个男人,六十岁了,为了她和孩子,挑着担子去卖炸糕。这份心意,比什么都珍贵。
从那天起,沈德昌每隔两天就去一次集上。天不亮就走,晌午回来。生意时好时坏,有时能卖四十文,有时只能卖二十文。但不管多少,他总带点东西回来:一块布,几个鸡蛋,或者一小包红糖。
静婉用他带回来的布,给孩子做了棉袄棉裤,又给沈德昌做了双棉鞋。她的手艺不好,针脚歪歪扭扭,但沈德昌穿上,说:“暖和。”
孩子三个月了,会笑了,会咿咿呀呀地说话了。静婉抱着他,教他:“爹,叫爹。”
孩子张着嘴:“啊……啊……”
沈德昌在一旁看着,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。他伸手逗孩子,孩子抓住他的手指,往嘴里塞。
“这小子,劲大。”沈德昌说,眼里全是宠溺。
日子就这样过着,清贫,却温暖。有了孩子,家里多了生气,多了笑声。沈德昌挑担子卖炸糕,静婉在家带孩子、做饭、做针线。虽然累,但心里踏实。
十一月,天冷了。沈德昌卖炸糕时,看见集上有人在卖羊毛。他摸了摸,软,暖。一问价钱,不贵。他咬咬牙,买了二两——给静婉做副手套,她手总是冰凉的。
回去后,他把羊毛给静婉:“给你做手套。”
静婉接过来,羊毛软软的,带着羊膻味。她看着沈德昌冻得通红的手,心里一疼:“给你做吧,你总在外面跑。”
“我用不着,”沈德昌说,“你手凉,戴着暖和。”
静婉不再推辞。她把羊毛捻成线,织了副手套。织得不好,松松垮垮的,但暖和。她给沈德昌戴上,沈德昌的手在手套里,暖了,心也暖了。
夜里,孩子睡了。两人坐在炕上,一个做针线,一个补衣裳。油灯的光昏黄,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,大大的,融在一起。
“沈师傅,”静婉忽然说,“等建国大了,教他做饭吧。你的手艺,不能失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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